妈妈说她再也没有妈妈了?说只有妈妈好

  《少年法庭》火了,开播一周,豆瓣9.0,超60% 的人给出五星好评。

  根据韩国现行的少年法,未满14岁的犯罪者无法判刑入狱,未满19岁的犯罪者则不可能被判处2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死刑。而在某些“少年”眼中,这就意味着“特权”。《少年法庭》直击的就是“少年犯罪”这个最敏感的社会问题。在故事里,顶着“未成年人”名号的“少年们”,奸杀淫掠,无恶不作,满不在乎。穷极想象,你都很难勾勒出杀人“少年”事后无所谓的笑。

  那么,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?

  “少年们是无法独自长大的,今天的处分对象虽然是少年们,但是处分的重担,监护人们也必须共同承担。”

  在《少年法庭》里的主人公、法官沈恩锡(金惠秀 饰)的案情调查里,离异、单亲、家暴、遗弃……成了高频词。少年犯罪在很大程度上折射着原生家庭的伤痕,不和睦的亲属关系,失当的教育方式,都可能变成另一种“养料”,在孩童的心灵中滋养出一片阴影。只是,有些孩子终其一生都在努力,让阳光洒进心灵对抗阴影。而有些孩子或许没那么幸运,阴影四散弥漫,终于滋生出“恶”之花。

  而现在,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动身,目的地是平成十五年日本东京都青梅市千濑町的一户人家。在此之前,你可能已经在电视里、小说里看到过那些可怕的画面,看到过那些密室里、轮船上、火车上一动不动的躯体,在他们身上、地板上、家具上还坚留着最后一点温润——那种坚留不去、直到血液干涸才会消失的温润。

  而现在,你已经置身他们之中,两个被刺死的老人、一对被绞杀的母子,还有一个躺在浴缸中死去的母亲。你是青,也被唤作Blue,一个14岁的少年,眼前是你的外祖父、外祖母、姨妈,还有你的表弟,你在母亲的命令下杀死了他们四人,而母亲如今却服药过量在浴缸中停止了心跳。那么,现在,你会怎么做?

  Blue逃了,在叶真中显的笔下逃了。

  如果你未曾看过《Blue》,那么Blue在这里无疑就如《少年法庭》里的少年犯一般,穷凶极恶,不可饶恕。但若是看完整个故事,再回想起这个场景,或许会莫名觉得有些怅然。

  “曾经有个时代,名为平成。它始于一九八九年一月八日,终于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,延续了三十年又四个月。”

  “有一个人,出生在平成开始那天,死于平成结束的日子。”

  叶真中显的《Blue》成书于2019年,平成和令和交替之年,往后是一个崭新的时代,往前却真的是日本风雨飘摇的三十年。虽然是虚构故事,但却给人一种非虚构的强烈感觉。因此,读这本书,琢磨着平成年号,莫名会有一种割裂感:啊?这不就是眼前的事吗?尤其是在涉及SMAP、木村拓哉、《半泽直树》、SWITCH游戏机这些国内读者也耳熟能详的人和事物时 ,这种割裂感会更甚,但无疑也大大增加了阅读的乐趣。

  与本格推理派不同,《Blue》被归类进社会派推理小说,但是如果你以为它是一本纯粹的推理小说,那么可能会有些失望。这本书的悬疑推理因素很淡,故事一开始就以灭门案开场,而“凶手”二字就差明明白白地写在序幕里Blue的名字前面了。但它无疑是一本结构精巧的小说,叶真中显采用多线叙事的手法,各色人物渐次登场,用前后两起命案,串联起主人公Blue的一生。而对主人公,他却从未正面描写过。读者只能从与Blue生活交织的各色人物的描述中,勾勒出Blue模糊的形象,见证他的罪恶、他的善良、他的无助、他的痛苦,以及他的死亡。

  作为将社会议题融入推理作品的个中好手、社会派推理小说家里的后起之秀,叶真中显的野心无疑很大。在故事里,叶真中显融入了众多的社会议题:泡沫经济、雇佣童工、外国劳工、未成年女性援交……而原生家庭的不幸着墨最重。

  “——要是没有你就好了。后来,只要母亲心情不好,就会这样咒骂他。那不仅是母亲对Blue说的话,也是全世界所有父母会对孩子说的话。”

  很少有小说像《Blue》一样,绝大部分出场人物都遭遇过原生家庭的不幸,简直构成了一幅日本社会立体虐童群像:Blue遭受着母亲的冷暴力、井口夕子被和母亲同居的男人强奸、小翼被亲生母亲和养父合伙逼着拍虐童色情照片卖钱……即使是让人深恶痛绝的Blue的亲生母亲篠原夏希,亦不过是一个不被家庭认可的可怜人罢了。就如《少年法庭》里所言:少年们是无法独自长大的。在《Blue》里,遭受着原生家庭之痛的故事主人公们大多都游走在社会的灰色地带,放高利贷、援交、诈骗、吸毒等,伤害着自己,也伤害着下一代。

  而基于原生家庭的不幸,《Blue》里的女刑警奥贯绫乃这一角色令我印象深刻。与绝大多数作品站在孩子的角度揭露原生家庭之痛不同,基于奥贯绫乃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。她是不幸的承受者:

  “尽管次数不多,但父亲一旦到了气头上,就会拖着绫乃走进树林,逼迫她脱掉衣服,把她沉进那个浑浊的池塘——’泥沼’中,直到那东西没过头部。肮脏的死水让她感到恶心,水侵入鼻腔深处,黏膜阵阵刺痛,还有无法呼吸的痛苦……她觉得,自己真的会被杀死。每次绫乃被拖出池塘,母亲都会一边擦拭她的身体,一边对她说——’这都是你不好。’”

  她亦是不幸的缔造者:

  “她竟希望女儿死掉。在应该选择爱的时刻,她没能选择。我无法爱这个孩子。不仅如此,有一天可能会杀了这孩子——那一刻,绫乃决定放开家人。”

  奥贯绫乃的形象无疑代表着那些陷入恶性循环的人:在家暴中长大——为人父母——重复家暴行为。但奥贯绫乃无疑是自知的,她将那种感情形容为“泥沼”,对应着她幼年的经历。在故事中,“泥沼”总会被一些日常琐碎的场景唤醒,强烈侵袭着奥贯绫乃的心智。从字里行间,你能感受到她对女儿的爱,但时常被唤醒的“泥沼”却让爱显露出怪物的模样。最终,她选择了放手。即使尝试代入这个人物,我也很难想象该如何做出这种决断。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?

  在故事的最后,在奥贯绫乃的追捕下,Blue仍旧逃了,就如他14岁那年一样。只是这一次,疾驰而来的卡车终结了他的生命。但是,看到这里却全然没有站在正义一方的痛快。换作是你,你会如何决定Blue的结局?让他安然无恙地逃走,藏匿又一个十五年,在梦魇中继续赎罪,还是让他被刑警逮捕,在囹圄中忏悔自己的过往?

  “就算他活着,那孩子也不可能卸下所有罪责。”

  “就算他活下来,也不可能过上安稳而充实的生活。太可悲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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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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