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是人类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天体之一,圆缺变化,周而复始。但是,面对同一个月亮,不同人类族群的关注点各不相同。中国和欧洲文化更关注圆月,而伊斯兰文化更关注新月。各民族赋予月亮的象征意义更是大相径庭。在中国人眼中,圆月是美的化身,是合家团圆的象征;而欧美各国则传说圆月会使人发疯。本文以国际文化比较为背景,考察月亮在中国古人心目中的形象、象征含义与中秋赏月得以产生的思想基础,并解释其中体现的古今人类思维的统一性。现代科学为我们提供了月球作为一个天体的客观面貌。但是,科学并不是生活的全部,在艺术和审美领域,月亮依然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天体,承载着古代累积下来的种种想象和象征意义,滋养着我们自由的心灵。
追寻古人对于月亮的想象及其意义,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中秋赏月的奥秘,以及古今人类思维的共同本质。远古时代科学水平比较低,人类无法实现对于月亮的客观认识。这当然是古代文化的局限性,可是这种局限性使古人无法验证真伪,这就给人们发挥想象力解释月亮提供了巨大的自由空间。相比之下,当现代科学技术将人类送上了月球,现场观察了月球的实况,我们也就再也无法创造出美丽动人的月亮神话了。古人普遍相信月亮是由神主宰的,或者月亮本身就是神。但各民族赋予月亮神的性别千差万别。古希腊人的月亮神叫阿尔忒密斯;古罗马人称之为狄安娜,她是处女,始终未嫁,她的同胞哥哥是太阳神阿波罗。但是,南美洲厄瓜多尔和秘鲁交界地区的希瓦罗印第安人神话说,月亮是男人,还娶了人类女性为妻子。
我国台湾的布农族神话说,天上原来有两个太阳,都是男性。他们同时出现在天空,晒死了人间一个孩子。父亲为孩子报仇,射落了一个太阳。这个受伤的太阳亮度减弱,重新回到天空,变成了月亮,这个月亮神也是男性。台湾泰雅族的射日神话与此类似,还把太阳受伤之后面色苍白作为他变成月亮的依据。古代华夏人如何看待月亮?有哪些月亮神话?《山海经》记载的源自商代的月亮神话说,帝俊的妻子羲和生了十个太阳,住在东方的甘渊(或汤谷),每天在其中沐浴。另一个妻子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,住在西方之极(中国古代神话中大地基本呈方形,所以有东西南北四极),每天沐浴月亮。经文未言月亮沐浴的河流,但这条河应该也是太阳西落时进入的河流,即“禺谷”,或称虞渊。
《山海经》没有说明这十日和十二月的性别。神话学者一般认为这里的十日和十二月都是儿子,也就是说,日月都是男性。但是,随着商代灭亡,日月都是男性的说法逐渐淡化,慢慢被遗忘了。《易经·系辞上》记载:“悬象著明,莫大乎日月。”在周代人的阴阳思想中,日为太阳,就是最大的阳气;月为太阴,即最大的阴气。后来汉代的许慎《说文》云:“月,阙也。大阴之精。”此处“大阴”,即太阴。古人认为阴阳二气的运转决定了四季循环。周代的礼仪制度为了保证秋季正常结束、冬季正常来临,天子于秋分之夜,到西郊举行“夕月”仪式,祭祀月亮。祭祀月亮的目的是迎接阴气带来的寒冷季节。阴气也代表女性。所以,战国时代的中国神话说月亮之中居住的是仙女嫦娥。
《文选·祭颜光录文》李善注引《归藏》轶文载:“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药服之,遂奔月为月精。”明清时代,中秋节民间习俗中有所谓“男不拜月,女不祭灶”的传统,也就是说,中秋节拜祭月亮由女人主办,男人不能参加。其原因就是月亮神嫦娥是女性,所以,需要女人来主办。这和七夕节祭祀织女也是由女人主办是一样的道理。总的看来,周代以来,中国古人把月亮视为阴性的、女性的。对比中外不同族群对于月亮的定性可以看出,人类面对同一个月球天体做出了完全不同的想象,充分展示了古代人类思维的自由奔放。人类不仅赋予了月亮不同的形象,而且赋予它不同的象征意义,使之形成不同的审美属性。在西方文化中,月亮,特别是满月具有某种恐怖性质。古希腊、古罗马神话中月亮女神阿尔忒密斯(或狄安娜)是处女,同时还是手持弓箭的狩猎女神。
作为处女,她们的身体具有禁忌,禁止男人偷窥;作为狩猎女神,她们又十分威严。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在《变形记》中说:月亮女神狄安娜狩猎之余在侍女服侍下沐浴,被意外闯入的年轻人阿克泰翁看到了裸体。狄安娜极为恼怒,立刻将阿克泰翁变为一头麋鹿。结果,阿克泰翁被自己的几头猎犬咬死。中世纪,欧洲人传说,灵魂邪恶的人或被魔法控制的人在月圆之夜会变成狼人,危害正常人。被狼人咬伤的正常人也会在月圆之夜发疯,变为狼人。无论古希腊、古罗马的月亮神话还是中世纪的狼人传说,月亮,特别是圆月总是跟死亡和恐惧联系在一起。死亡和恐怖故事当然可以成为文学审美对象,但是无法化为生活习俗。
当你面对满月想到自己可能被月亮女神变成麋鹿,或者可能发疯而成为狼人的时候,你是无法进入审美境界,无法欣赏月亮的。在中国神话中,月亮却是永生不死的象征。月亮中的白兔、蟾蜍、嫦娥、不死药、桂树、吴刚都具有不死的特征。月中白兔,又称玉兔。屈原在《天问》中说,月亮中有一只兔子。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T形非衣帛画有一轮弯月,上面站着一只蟾蜍,蟾蜍之上是一只白色的兔子。中国明代以前只有野兔,正常野兔没有白色的,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极为罕见的白兔实际是罹患白化病的野兔。因为白兔稀少,所以古人通常把白兔视为祥瑞,具有神圣性。因此,这件T形非衣上所画的月中白兔当然是神兔,不是世俗中的野兔。根据汉代西王母画像中大量的兔子捣不死药的内容推论,这只白兔也是捣不死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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